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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房間裡絮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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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房間絮語】:此外別無所求

我的膝蓋曾傷過兩次。一次是在日本,在一拐一拐中完成了旅程。另一次傷得較為嚴重,家人當時便贈我一支奇特的傘:那種傘不打開時,可以讓人當拐杖使用。我撐著拐杖傘,在街上慢慢行走,胡思亂想,想八仙里的鐵拐李仗著神力,縱使不便,總是一施法就能騰雲駕霧;而凡人如我,只得慢慢適應,慢慢調理。 細細關照膝蓋的傷疼,漸漸也觀照出一點小智慧。原來我多年來驅使雙腿走過了多少路而毫無任何感激之心啊。受了傷才明白自己一直把行走這回事當作理所當然,才終於肯放心思去學習怎麼好好走路,重新認識自己的脊椎、腰胯、腳踝,學習讓身體各處配合,照顧受傷的膝蓋。受了傷才懂得體會走路這回事—— 人怎麼總是失去後才懂得珍惜。 也是幾年前,喉嚨不知何故發炎,說話成了問題,每吞一次口水都痛得讓人想撞牆;每一次喝水吃東西,更是意志力和耐力的考驗。吃飯皇帝大,但那次病中進食,餐餐吃得淚流不止,吃得可憐兮兮,當時就算真讓我當了天王老子,肯定也不開心。 其實當時唯一的遠大志向,就是當個普通人—— 能夠好好吃、好好喝的普通人!此外別無所求! 這麼胸無大志,也是我始料未及的。但生命是一場以苦為伴的體驗,想來應該就是為了讓人得以體會這樣簡單的道理吧。病癒後,有時會忘了病時所悟,以至於吃飯時恍神,行走時心不在焉,忘了關注眼前風景。積習畢竟難改,但病後從此便有了覺悟:每一次的吃喝拉撒睡,將成為我畢生的功課,我的修行場所在飯桌上、人行道上、浴室里、以及每一呼吸之間。 換了視角後,也重新排列了人生價值觀。對於什麼是重要的,什麼是次要的,什麼是無關緊要的,都有了新的體悟。旁人對自己的眼光不再如此重要;買不買得起車子也不再是生命的重點;升職與否、加薪與否,在整個生命體驗之前,也不是太值得為之費心苦惱的事了。 只有病了,才明白最重要的事,竟都是小事:和家人共度的快樂時光、和愛人手心貼著手心的溫度;讓一個孩子開心一天的喜悅、讓一個陌生人咧嘴一笑的那份溫暖。有時看見道路旁的裂縫長出一株小草,也會頓時感到開心…… 你能不為在困境中迸發的生命力感到喜悅嗎? 「硬硬」從病苦中悟出一番道理,是苦中作樂。所謂的領悟,有那麼一點也就足夠了;稍微點綴人生,聊以自慰,每天就體會一點吞食的美好感覺,行走時就稍微感受其中樂趣,亦足矣。是的,很多事「一點」即可,「稍微」即可…… 除了喝酒吧,喝酒除外。 ——刊登於 聯合早報 四方八面 房間絮語 12/02/2021

【房間絮語】:傾聽雨樂之樂

外國朋友初來乍到,大家一起吃飯,沒想到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。而我們更沒想到的是,他們紛紛掏出手機,拍下雨景。 「你們拍什麼?」我們很好奇。 「那麼大的雨!」外國朋友們忙著拍攝,懶得理我們。 很快就發現,原來這樣的滂沱大雨,僅屬於赤道,在國外是少見的。 我於是想起在國外時,一日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,我的外國朋友們大聲歡呼,立刻衝出去,在大雨中奔跑戲耍。我忽然很羨慕,也很感嘆。那時才知道,我竟已失去了淋雨的簡單樂趣。 彷彿成了本能反應:每每下雨,總便急著掏出雨傘擋雨。當然,被雨澆濕的感覺很不好受;倘若因此感冒,更是得不償失。只是把自己照顧得太好了,太安全了,結果因為恐懼和擔憂,竟然失去了最單純的快樂,生而為人的簡單樂趣。 某日和妻與友人一起到烏敏島仄爪哇去,只見烏雲逼近,很快就下起了雨。我們撐起了傘,冒雨繼續行走。眺目遠望,海景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印象派油畫,耳邊風聲呼呼,身在其中真有一番滋味,只是身邊沒酒,可惜了那麼一片雨景。但我們聽著大雨呼嘯,縱然無酒,也是心神俱醉。 有人喜歡聽Spotify的歌單,而我從此只需在下雨時竪起耳朵,亦可享受不同曲風的「雨樂」呵。 最好的聽雨時光,肯定便是深夜躺在被窩之時。倘若你因此想起了唐代韋莊先生「畫船聽雨眠」之樂,必然更能增添幾許逸趣。恍惚間,你分不清是躺在自己的床上,抑或是在唐代江南的船上…… 你和古人共享雨樂之樂,再也不寂寞。 獨自聽雨,也可聽出層次。開始聽雨,你也許想起了一些事、一些人,於是被回憶牽引,被情感覆蓋。你繼續聽雨,回憶與情感漸漸就被大雨洗滌,雨聲又會重新入耳。 你再繼續聽雨,慢慢入神…… 忽然回神,發現本來紛至沓來的念頭,竟然好一陣子沒來過了。仔細回想,你只記得了這一場雨—— 你這才明白,剛剛那一陣子,你是真正在聽雨、真正在看雨。 也許「雨樂」之美,是因為雨根本沒在想告訴你什麼。你因此得到一份純粹,一分自由。仔細想想,日光亦是如此,飄雪亦是如此,花開葉落亦是如此…… 還有一種「雨樂」,是你不經意抬頭,忽然瞥見遠處細雨綿綿,悄然無息地飄落…… 那麼淒迷,那麼不可預期,卻讓你遇上了,於是心中自會生出感激之情。原來聽雨之道如此純粹:一抬頭,就參與了那一場雨,那一當下,無可替代。 然後雨停了,靜悄悄的。你也靜悄悄的,彷彿若有所悟,最後啞然失笑:靜悄悄是這個世界最好的音樂嗄。   —— 刊登於 聯合早報 四方八面 房間絮語 29/01/2021

【房間絮語】:不如滿足足心

喜歡穿平底鞋,喜歡在步行時,感受腳板與地面的觸碰。曾經也試過穿氣墊鞋子,跑步時感覺很妙,但平時穿著走路卻總是感覺頭重腳輕,無法適應。 也曾因為排戲而穿過高跟鞋,結果一直覺得自己在踩高蹺,根本無法散髮任何性感的意味,脫鞋後總對著紅腫發疼的腳狂想:這高跟鞋的發明者遺害人間,是個壞蛋。這現代版的三寸金蓮,若將之除掉,世界必然變得更美好。 穿上平底鞋,我行走時便有機會獲得更多一些感受。新加坡的街道旁種有樹木,行走時偶爾踩在枯葉上,發出「卡-啦-卡-啦」聲,有童稚的樂趣。中峇魯的街道特別平坦好走—— 真是奇怪,新加坡一定也有其他地方像中峇魯的街道那樣平坦,但唯有中峇魯的街道能夠予人一種:「這是特別為行人鋪出來的舒服道路啊」的感覺。那是讓人在行走時自然而然心安下來的特殊氣場吖。 印象深刻的是中國雲南古鎮的青石板路。你踏上蜿蜒伸展的路,必然會想像這條路多少年來如何為不計其數的行人馬車踏過,那些足跡層層疊疊,鋪出了你眼前的石路…… 而如今你也以自己的腳步為此路鋪路。石板路泛著青光,你懷疑是時光為路增添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魔力。你緩緩而行,鞋底發出厚實的「嗒嗒嗒」聲,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,古鎮的青石板路特別適合艷遇。 島國有許多散步的好去處,我則有時會特地到城市書房去「散步」。踏在書房的木質地板上,即使透過鞋底也能接到地氣。到城市書房「散步」的方法,是讓陳列在書架上的書籍引領你的雙腿。你在柔和的燈色下緩行,取下書,聞著淡淡的書香味,閱讀良久,而雙腿竟不覺累,想是由於足心接到地氣,得以呼吸的緣故。 穿著平底鞋穿街走巷,腳板被不同的地面「按摩」,漸漸變得柔軟。腳下有了感受以後,無論道路多麼坎坷不平、凹凸不平,腳板都懂得如何接納任何地表。行走時,也就不再只是全然無感地任意踩踏,不再只為了抵達目的地而無視腳下的那一步…… 每一邁步,懂得將足心完全貼在地面上。如此走法,漸漸就發現整塊腳板的每一個細胞都松活過來,心情總也在行走中舒緩開來。 我們往往渴望隨心所欲。但心若猿猴,欲求無止,隨心奔波的結果必然是身心具疲…… 那還是滿足自己的足心吧,人反而自然恢復元氣。我有幾位友人,喜歡在腳下踩著網球,用球為足心揉揉蹭蹭,高呼如此總會讓他精神大好雲雲。我想起廟宇外的石獅子足下也總踩著石球—— 嗯,似乎大有道理喔。   ————刊登於 聯合早報 四方八面 房間絮語 15/01/2021

【观点】:新加坡華語劇場的身份命題

新加坡華語劇場的身份認知 作為多元種族,多元文化的社會,新加坡也擁有不同語言的劇場:馬來語劇團、英語劇團、華語劇團等。這些劇團以語言作為身份認知,因此劇團不是“馬來族劇團”、“華族劇團”等。 在政策、經濟等各種因素下,英語作為官方語言,至今也已經成了政治、經濟、甚至生活上的中心語言。在漸漸趨向單一語言(英語)的社會環境下,華語劇場也必須不斷尋找自己的立足點,通過不同的藝術嘗試,做出相應的調整和反應。 在1980年代以前,華語劇團所呈現的戲劇主要以華語演出;但是在80年代、90年代出現的華語劇團,其創辦人都是在雙語政策下成長的藝術工作者。他們雖然也創作純華語戲劇,但也會在其他語言文化之間遊走。例如實踐劇場、TOY肥料廠、十指幫,甚至非專業劇團如海燕等人,都以“雙語劇場”作為定位。他們積極參與跨國合作,與海外劇場人進行廣泛的交流和創作,戲劇作品反映社會上不斷演變的語言狀態,對“多元文化”和“新加坡劇場”進行反思和想像。 本文將以新加坡的其中兩個劇團:戲劇盒和九年劇場,作為對象,以他們近幾年來的藝術嘗試,一窺新加坡華語劇場對其身份的反思和想像,希望由此讓讀者窺斑見豹,一覽新加坡華語劇場的面貌。礙於筆者的認知有限,論述中或許有所偏差,也希望藉以此文拋磚引玉。 不拘單一語言的文化屬性 戲劇盒成立於1990年,雖然最初以華語劇場定位,以創作華語劇為主,但30年來也做了不少跨越語文的嘗試。劇團曾在90年代幾次呈現多語言劇場,2000年後也和馬來編劇、馬來語劇團、英語劇團合作,進行跨文化的創作。 2015年,戲劇盒在新加坡國際藝術節呈現《在不久的將來》,導演郭慶亮(也是戲劇盒藝術總監)呈現了《墳場》。這場演出由兩個部份組成:第一部《朝》讓觀眾在清晨五點,到新加坡最大的華人墳場—— 武吉布朗墳場觀看演出。 為了建造大馬路,歷史悠久的武吉布朗墳場受影響,共有三千餘墳墓必須搬遷。演員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出現,以形體進行表演,在逐漸亮起來的天光下,以無聲賦予觀眾最深沉複雜的感受。《暮》則在傍晚演出,觀眾進入黑箱劇場看戲,演員們以英語(新加坡官方語言)闡述民間力量為了保育武吉布朗墳場,如何與管委爭取協商的過程。《墳場》除了在土地課題上強而有力地進行叩問和反思,也在藝術手法上呈現多元風格。 自由的創作手法,自由地採納最適合的語言(甚至是無語言的形體表現)來表達課題,讓導演更有餘力地為課題進行透徹深入的剖析。尤其《墳場》的無語言演出,超越了語言的侷限,進入身體文化的表演領域,更顯示了戲劇盒對更大的藝術自由所表現的追求。 戲劇盒近年來開始反思“華語劇場”的身份,在擺脫語言的枷鎖以後,劇團仿佛成了一個匯流點,讓不同的語言文化有機會在同一個平台上匯集、交流。於是戲劇盒可以創作英語的論壇劇場《那該有多好?》(2012年);跨藝術領域的《兩面之間》(2017-2019年)和《不見:失物之城》(2018年);包涵華語、馬來語、和實里達土著母語的跨文化創作《水·土:二部曲》(2019年)⋯⋯ 等等。 無論是在探討的課題,或是藝術的表現手法,戲劇盒在多語言之間的自由地穿梭,都讓其作品有更深入的探索空間,讓觀眾有更深沉的體會。在戲劇盒的嘗試裡,語言不再有涇渭分明的界線,而是一道道讓人能夠自由進出的門。 而在2012年成立的九年劇場,作為相對“新”的劇團,反而明確地將自己定位“華語劇場”。 其藝術總監谢燊杰其實也是90年代出現的戲劇工作者,在創團之前也跨越語言進行戲劇創作。在九年劇場的官方網頁上,他如是闡述:“作為一個多元文化環境下的新加坡華語劇團,我們應以中華文化為根基,卻不以中華文化為中心。” 自成立以來,九年劇場幾乎每年都為新加坡演員開辦語言課程,讓演員有機會鑽研華語的語言技巧。劇團也從國外的不同文化攝取養份:在演員訓練方面採納了日本的“鈴木忠志演員訓練”和美國的“觀點”訓練;為觀眾呈現的戲種也多是西方經典劇,如美國的《十二怒漢》、俄國的《底層》、英國的《李爾王》、法國的《偽君子》⋯⋯ 等等,將之改編、翻譯成華語,由新加坡華裔演員進行演繹。 尤其九年劇場的演員訓練裡,特別強調演員學習並掌握規範的“標準華語”,作為其舞台的演出語言。其實在1980年代之前,无论是華語劇場表演、電台廣播、電視節目等都會採用“標準華語”作為表演語言。而在1980年以後,劇場漸漸擺脫標準華語的束縛,發展出不一樣的可能性。戲劇家郭寶崑在1985年呈現的《棺材太大洞太小》華語和英語版本,演員以新加坡人熟悉的生活語言演出,引起熱烈反響。近30年來,華語劇場已經脫離“標準華語”的表演語言,在語言表現上其實更能讓觀眾產生共鳴。 九年劇場反其道而行,選擇採用“標準華語”和各地文化(經典劇)進行周旋,選擇深深紮根於華語文化,才向其他文化伸出觸角。由於九年劇場主要呈現的是經典劇這類經年累月提煉過的文本,語言的精煉於是變成了該劇團藝術表現的重要元素。即使當他們呈現由新加坡文學改編的舞台劇(《畫室》,2017年),改編了的劇本依然特意保持小說裡的書面語,讓演出呈現一種經過提煉的特殊力量。 九年劇場的嘗試,體現的是對其新加坡身份的另一種認知:語言作為一種工具,用來和不同文化交涉、碰撞。作為時代的產物,九年劇場從不同文化採納對自己的藝術創作有益的元素,進行有機的拆解和組合,讓各國語言和文化都能自由地為其所用,由此建構出其獨特的藝術風格。 與其說九年劇場是“新加坡華語劇場”,如果把九年劇場視為一個“華語劇場,但是以新加坡為基地”的劇團,或許更可以理解該劇團的國際視角。它紮根於新加坡多元文化的土壤,向外伸出觸角和其他文化周旋,建構了對語言文化的另一種想像。 新加坡的華語劇場 X 華語的新加坡劇場 在趨向單語的社會環境裡,對華語劇場的戲劇工作者而言,如何呈現、保留新加坡社會的多語文化面貌,向來是他們關心的課題。華語劇場多年來不斷提供各種平台培育新一代的華語劇場人,一方面是為了解決劇本荒,以及缺乏導演、演員、新劇團的窘境;但很重要的一部份也是為了替新加坡劇場保留多元語言的文化特色。 在全球化的後現代社會裡,無論是新生代或是資深劇場人,都必須對多元文化進行更透徹的探索。所謂新加坡劇場,是跨越文化,還是超越文化?是文化互取,還是在各種文化間無從適應?是在文化之間敞然遊走,還是努力追溯自己漸漸失去的母文化? 這是新加坡自我身份的課題,也是新加坡華語劇場必須一直探索的命題。2012年,十指幫呈現了單人劇《根》,由劇場人鐘達成自編、自導、自演一場新加坡華人尋根的故事。鐘達成在劇中以多語言(華語、粵語、英語)呈現演出,靈活地在各種語碼之間順暢轉換,再現了新加坡社會文化的多元性的面貌。熟悉的語碼轉換,特別能夠讓觀眾產生共鳴,加上故事題材的普世性,讓《根》在新加坡深受好評,後來也分別在香港和台北演出。 或許《根》是新加坡華語劇場對自己迷失、複雜、又具多元身份的一場回應,反映的是不少劇場人的焦慮:社會趨向單語,那麼十年後的華語劇場會是什麼樣的? 在不斷變動的社會環境中,新加坡劇場的特點,將會是在其靈活的變通。也許,未來的“新加坡華語劇場”,強調的會是“新加坡”,他們不會選擇“華語”作為唯一的身份認知,他們將有餘力在新加坡的各種語言文化—— 甚至是世界各國的語言文化之間—— 自由穿梭。也許,華語劇場將為新加坡劇場開啟新的可能性:一種擁抱多元語文的姿態。也許在未來的華語劇場裡,所有的語言都均等化,都有機會在華語劇場裡流動、融合、碰撞。也許,華語劇場的“華語”,代表的將會是一種包容的文化視角,而到華語劇場看戲的觀眾,每次都會被其展現的豐富文化特點震撼。 下一個十年,新加坡華語劇場必然會有新的變化,其實那是很叫人期待的。而唯一不變的,必然是華語劇場對多元語言文化那不斷持續的探索和反思。 ———— 新加坡主要華語劇團: 戲劇盒:http://www.dramabox.org/about_db.html九年劇場:http://nineyearstheatre.com//index.php實踐劇場:https://www.practice.org.sg/zh/TOY肥料廠:http://toyfactory.com.sg十指幫:https://fingerplayers.com猴紙劇坊:http://www.papermonkey.com.sg新加坡藝術劇場:http://artstheatre.com.sg/ch/company-profile/ 新加坡藝聯劇團:https://zh-cn.facebook.com/pg/ILienDramaSociety/about/?ref=page_internal 海燕等人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pg/TheETCeteras/about/ 引申閱讀:對新加坡劇場有興趣的讀者,也可參閱學者柯思仁的著作:柯思仁《戲聚百年:新加坡華文戲劇1913-2013》(新加坡:八方文化创作室穿,2013年11月):http://www.dramabox.org/book-100yrs_spore_chinese_lang_theatre.html 另可參閱拙文《穿梭在柳暗花明之間》:https://magazine.chinatimes.com/performingartsreview/20170605001985-300603

【散文詩】:彼岸

形而上的你坐上了形而上的小舟。形而上的小舟在形而上的水上晃。形而上的師父向你露出了形而上的微笑。 形而上的你說,師父,我來掌舵吧。 形而上的師父微笑依舊,從你手上接過了形而上的舵,對形而上的你說:到彼岸去,從來都是師父渡弟子的,不是嗎? 你們划過平靜如鏡的河。形而上的水面沒有因為形而上的小舟而蕩起任何形而上的漣漪。師父與你相對而坐,形而上的藍天與形而上的水相映成形而上的趣味。 你問師父,彼岸是什麼? 你問師父,為什麼要到彼岸? 你又問師父,幾時才能到彼岸? 水面映出的藍天漸漸變成了黑夜,漆黑的水面漸漸映出了繁星點點。天水成一色,一望無際,你們彷彿乘舟穿行在虛無之中,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穿行。 師父問你:你從哪裡來?你往哪裡去?那裡是哪裡,哪裡是哪裡? 你露出了形而上的窘態,你認為只有到了彼岸,才能有答案。 小舟繼續在水面上划行,經歷了形而上的暴風雨、形而上的烈陽曝曬。師父始終以微笑掌舵,你以各種情緒和念頭去思考、解答、推翻、假設、推敲、質疑、堅持、放棄、發現、小悟、復又陷入迷惑、推測、放棄、發現…… 形而上的霧氣降臨。 整個水面被濃霧籠罩,再也分不清東南西北,分不清前後左右,乃至分不清天與地,人與物。 你看不見師父的身影了。你開始懷疑師父究竟在小舟上嗎?你感到恐懼。 你也懷疑是否應該捨舟逃走,還是繼續留在舟上? 從前的日子過得好好的,何必自尋煩惱,堅持去找那什麼未知的彼岸? 不管是形而上還是形而下,形而左還是形而右—— 恐懼和懷疑都是真實不虛的。 你感受到師父微笑。 師父的微笑穿過了迷霧,讓你開始有所領悟。 恐懼是真實的,但你不必認同它。 不安是真實的,但你不必認同它。 你無需認同迷霧,無需認同領悟。 更不必認同榮辱與痛苦,歡愉與平靜。任它們自來自去,你不拒不迎,不求不留。 你任舟划過水面,任影划過心頭。 於是在迷霧中的日子里,你開始享受霧裡看花的趣味,難得迷糊,難得懵懂。 當迷霧終於褪去,形而上的小舟,也終於抵達彼岸了。 師父上了岸,向你示以微笑。上岸吧,師父說。 然而你在這些日子里已經對小舟生出了無比的好感。形而上的小舟護全了你的性命,你對它只有無限的感激,此刻根本不捨得向它告別。 師父的微笑依舊,你才慢慢記起,上舟的目的,是為了登上彼岸。 師父的微笑依舊。你慢慢明白,沒有小舟,就到不了彼岸;到了彼岸,卻不捨舟上岸,豈不本末倒置? 上了舟,就要下舟。上了彼岸亦是如此! 上了彼岸,終有一天,還是要離開彼岸。 一切有形的,終究要,形而上之呢。 於是你以滿滿感激的心,離開了形而上的小舟,踏上了彼岸。 你在彼岸穿梭,赫然發現,彼岸和離開的地方,竟然一模一樣! 形而上的師父微笑依舊。可不是嗎?彼岸是你的心啊。 你以滿滿感激的心,與師父相視而笑,發現師父的笑容和你的一模一樣,於是你明白了。
沒有小舟、沒有擺渡;沒有此岸、沒有彼岸。 沒有師父!也沒有徒弟! 一切有形的,終究要,形而上之呢。 於是你對師父說,現在,該由我自渡啦。 形而上的師父笑容燦爛,如六月天的陽光般讓人動容。 嗯。不管是形而上還是形而下,形而左還是形而右—— 笑容都是一樣的。 總是如此動人!     ————刊登於 聯合早報 文藝城 8/1/2021

【房間絮語】:大家都是舞者

每當到老招牌的炒福建面攤時,總會欣賞老攤主炒麵的姿態。幾十年下來練得純熟的動作相當吸睛:倒油、拉出適當份量的麵條、單手打雞蛋、丟蛋殼…… 特別有韻律感。只見老攤主雙眼半閉,僅靠手感和嗅覺,炒麵時整個身子都動了起來;鍋鏟和鍋子敲得響,配上「沙沙」翻炒麵條的聲音,那油煙四溢,肚子就叫投降了。長長的人龍里,不少人都盯著攤主炒麵的身姿,他簡直就是隨著炒麵的節奏起舞。 想起了在美國受訓時,我們的導師笑咪咪地對我們說:「其實,我們都是舞者喔。」 想了一想才明白,他並不是說人人都是天生的練舞奇才,或是人人都有驚人的舞技。原來導師希望憑這句話,讓我們學習打開身體感官,感受生活中本來就處處存在的節奏。 因為人容易麻木。胸腔內的心一直在跳,頭上的星辰時時刻刻都在運行;血液在流動,骨節在運動…… 整個人體本來就充滿節奏,整個宇宙無時無刻都在舞動。看,不是沒事在發生,只是自己沒有覺察罷了。 人間處處是韻律。有了這樣的觀點,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走在街上,紅燈轉綠,看見人們同時邁步前行、車子同時向前駛去,就覺得這是城市的舞蹈—— 看多少次都不覺悶。在人群中穿梭,不知不覺就去感受迎面而來的人們行走的節奏,忽然覺得天天能在街上與人共舞,何其幸福。 起風時,會趕緊抬頭,看著隨風搖曳、起舞的樹葉。風與樹葉共舞,根本沒去在乎有沒有人看,舞姿如此迷人,沒有一刻是重復的。結果好像著了迷似的,我貪心地捕捉各種各樣的舞姿:群鳥在空中飛翔,然後整齊地轉彎的編舞;一隻松鼠從樹頂縱身一躍的舞姿;寧靜的湖面,一隻小魚忽而彈出水面,讓湖水也起舞了。河上的月光粼光閃閃,捉摸不定,是月光的舞;陽光用一個下午的時間悄悄在地上推移,是陽光和時間共舞…… 古人雲:坐看雲起。是不是也抱著觀舞的心態看雲,才能坐出那一番境界?一切皆舞,從此就很難覺得悶了,生命從此美得叫人心疼。 當然,有時候仍會墮入慣性,會忘記。但就像學腳車一樣,只要一想起,心情就自然而然地開朗起來,在街上走路都彷彿有風—— 畢竟每一刻都有舞在發生啊! ——刊登於 聯合早報.四方八面 1/1/2021